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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0月30日 星期日

教召雜感

原來,一直以來我們都太天真了,醫官真的是會被教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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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教召通知之後承蒙週遭好友們的厚愛,提供了各種躲避教召的方法。其中以「因公出國」為最大宗,可惜寶山醫院怎麼可能派我出國咧?除非是要我去海峽對岸取幹細胞吧?如果是真的,那我可能會感激涕零地為hema病人跑這一趟啊!更有學長用過怪招,打電話給後備司令部說:『病人沒有我病情會變糟』這種鬼話居然還奏效了?可惜我臉皮比較薄,這般自抬身價的話實在說不出口。好險沒有人建議我去當船員出海或者去假結婚什麼的。



說來人也是很奇怪,當年自知不可能免役,毫不猶豫就去服役11個月,現在居然會為了7天的教召扭扭捏捏?我自己也說不清這是怎樣的心態啊!可能是因為這個月支援桃園M醫院,許多不合理又敗德的事情把自己搞得一肚子氣,後來居然期待教召的日子趕快來!想想又是非常矛盾,我居然想去軍營逃避不合理與敗德?以後我也許會吃麥當勞減肥吧。



這次教召的地點對我再熟悉不過,就在我以前服役營區的旁邊。但是營區實在太大,這「旁邊」其實距離我的老單位還是要30分鐘的腳程,幾度想回去打聲招呼卻還是放棄了。而僅僅是湖口的陽光、夜裡掃遍整個營區的風聲、微風吹拂欖仁樹的沙沙聲…還是讓人感到溫馨。



7天的教召生活說實話很輕鬆,當然是有些耗體力的事,但大部分的時間就是這樣悠悠然地晃過去了,極度充足的睡眠時間更是退伍以來難得的體驗。有時盯著樹影隨著日光漸漸挪移,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被招募進來參加靈修課程的(如果靈修課程也能聽到這麼多髒話豈不妙哉)。幾天下來雖然因應軍中模式髒話越講越多,但原本工作上的怨氣竟也雲淡風輕了。



最大的收穫還是認識各行各業的新朋友。不同於以前的同袍,大家退伍後都有社會經驗,有些人成家立業五子登科…最重要的是大家都成熟了,能跟形形色色的人多聊天是珍貴的經驗哪~~~一聊就聊7天呢!實在是因為這次遇到很會聊天的連長,居然可以單口相聲般連講兩個小時毫不冷場,饒是我多年來大小場合主持經驗豐富也是甘拜下風要喊聲『師父』。我佩服的是在連長那一連串逗趣的人生小故事背後,那樂觀認真的生活態度。



身為全營唯一的醫官免不了還是要回答大家醫療上的問題,諸如「大體解剖課」這種老問題也還是會被問。這來往問答之中居然發現某弟兄的小孩有nephrotic syndrome!我相信他的醫生一定已經解釋過很多遍了,然而他還是不懂。少了白袍,以朋友的角度跟家長說話,那感覺真的非常不同。可惜偶爾我還是很害羞,沒能跟弟兄們有更多的交流,少了很多學習的機會。



7天很快就過去了,回到熟悉的書桌前,回到熟悉的醫院,營區的種種又遠得像夢了。這次教召,我還背了值星---口令荒腔走板!而且我終於知道怎麼摺蚊帳了。不過,學會背值星和摺蚊帳有什麼用呢?希望以後都不要再用到了。

2009年6月29日 星期一

擦乾汗水向前走

真正拿到千盼萬盼退伍令的時候,並沒有傳說中所謂的感動。可能是因為這一年來一直有許多貴人幫助我,甚至許多惡名昭彰的大惡人也難得地在我面前以小惡人的姿態使壞,所以90%的時間裡我都是愉快的…..當然這份愉快並不足以蒙蔽我的雙眼而害我去簽志願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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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翹了PGY的課程搭車回到營區,第一件事當然是趕快去看看一人死守醫務所還同時要下基地的明勳,看到那一整疊待整理的藥帳,只能說他真是辛苦了。領退伍令的場面還頗神奇,十幾個少尉齊聚一堂,一個個看齊來都還是蠻菜的,但表情卻又放鬆地不得了。旅長的勉勵很有意義,簡而言之就是希望我們出社會之後可以「好好幹」,不要幹著幹著就變成心情「好幹」~~

今天,我就從傳說中最精實的天下第一旅退伍了。拿著退伍令出營區,幾個人一起搭車回台北,然後車站附近各自說再見---大家急著走向人生的下一段路。沒有瘋狂的慶祝,沒有酒酣耳熱的吆喝,沒有偷渡相機進營區照相留念,沒有拉砲也不砸蛋糕。寒暄、握手、擁抱…我們假裝不是最後一次地渡過了這些最後一次。或許人生以後都會這個樣子,不再有大陣仗的戲劇化道別,只是在這些淡然之中,清清楚楚地劃下了人生的分野。

我也沒辦法控制,退伍這一天的心情居然是感傷。也許這是愉快的從軍時光走到句點時應付的代價吧!

2009年6月15日 星期一

Tick-tuck tick-tuck

感覺入伍很久了,但是大學畢業典禮卻好像才剛過(怎麼Federer昨天才被Nadal賞了一盤6-0,怎麼今天就拿到法網冠軍了?)。快也好慢也好,總之,我的軍旅生涯即將劃下句點。

很不巧在退伍前又下了一次基地,原本我為6月排了一系列很美觀的休假,但後來又良心不安,為了不要造成部隊太大的困擾,我上個禮拜重新把休假預排表換過,剩下8天在營日中的6天都奉獻給了野外教練。野外教練代表了炎熱、艷陽、雷雨、不洗澡、沒床睡、像從討債公司派來的裁判官…不過坦白講,如果當兵這一年來真的有什麼辛苦的事情,也就是這樁啦!

6/24開始職前訓練,6/29拿退伍令,7/1就要去醫院上班,其實沒有什麼喘息的時間。某種層面看來,我在軍中的生活比住院醫師更輕鬆,所以也不需要抱怨些什麼,反正全台灣只有一家醫院規定所有新進住院醫師都要7/1上班,當初也沒有人拿槍逼我非去那邊上班不可,是我自己跳進去的…

過去一年來我遇到的長官們都對我很好,我和部隊的弟兄相處也很融洽,所以退伍在即,我還真的會捨不得。上禮拜我還花了2天盤算到底該哪一天打退伍,想想也夠白痴的,怎麼會把自己搞得像二流電影裡面那種獲救時還對綁匪依依不捨的肉票呢?軍隊很多事情是假的(新聞都有報嘛!飛彈射歪都可以講成命中目標了),但交到的朋友是真的。猶記去年小古學長結婚時軍中同袍坐了半桌,曜宇卻說他除了醫官之外的人都沒連絡了。老實說,我也不知道退伍後大家四散各地會不會保持聯繫,一切只能走著瞧了。

背的唐詩不多,我忽然想到這首:

青山橫北郭,白水遶東城。此地一為別,孤蓬萬里征。

浮雲遊子意,落日故人情。揮手自茲去,蕭蕭斑馬鳴。

小時候只覺得這首詩文字淺白,好聽又好記。現在讀起來,竟然覺得感傷了…

2009年5月30日 星期六

二次基地

從五月中開始我又下基地了,又一次離開安逸的醫務所,來到濕熱難當的中南部與部隊一同生活。11個月的役期中遇到了兩次基地,雖然大家都用調侃的語氣說我「幸運」,但換個角度想想,這又何嘗不是一個難得的機遇呢。因為上一次的基地,我交到了一些好朋友;也因為上次的辛苦,讓我的軍旅生涯多了許多難忘的回憶,更因此能夠以不一樣的心情看待回到醫務所之後的生活。在將退伍之際又來到基地,心中確實百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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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記去年基地,我面對不熟悉的業務、不熟悉(且略帶敵意)的部隊同袍、令人難以接受的部隊文化,最重要的是住院醫師apply在即,兩造壓力夾殺。而今想起來都彷彿上個世紀的風暴了,但彼時總是懸著一顆心的焦慮不安仍然清晰,偶爾浮上心頭,依舊讓我膽寒。後來我漸漸掙得眾人的認同與喜愛,當初逼著我把自己武裝起來的人現在也會同我說笑了。隨著第二次下基地,這些既真實又遙遠的恐懼與苦澀偶爾會在夜深人靜時悄悄襲來,不過這一次我總算能一笑置之,將這些情緒埋入夢境,第二天起床,我又距離隊伍更近了!

這次基地與上次略有不同,這回我們是去長官多多管制嚴格的砲部中心接受訓練。這邊有個聯合醫務所,由砲部中心與我們進訓單位的醫務人員輪值看診。可能是因為軍醫的圈子真得很小,大家又來自相同的專業背景,所以都可以很快混熟。有時候在部隊裡面忙完之後,去醫務所幫忙看診,順便跟那群傢伙聊聊天耍耍白癡,真的蠻開心的唷~~

一晃眼,已經下了半個月基地了,時間終於走到了我軍旅生涯的最後一個月。可預期地,這個月會在瘋狂的補假中匆匆飛逝。我只希望自己退伍前可以把業務完整地交接出去,不要留給小朋友什麼攤子去收拾。

2009年4月20日 星期一

You can’t fight your nature

整頓醫務所的工作雖然累,但也有那麼一點點的成就感。趁著退伍之前,看看能做多少,就當作是做功德囉!繼上週我爬窗進入了廢棄公共浴室後,前天我決定進攻全醫務所最後一間密室:廢棄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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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廁所起碼作廢4~5年了,雖然我找到了一把寫著「廁所」的鑰匙,奈何怎麼轉就是開不了門,拔出來還沾了些黏黏臭臭的東西,不曉得是口香糖還是啥 =___=。不過,身為一名軍人,當然不可以這樣就認輸了,廁所還是有氣窗的嘛!只是,爬氣窗容易,跳下去難~~~我可不想在廢棄的廁所裡滑倒啊!更擔心的是如果我從裡面還是無法把門打開的話,豈不是又要狼狽地爬回來嗎?

所幸我跳下去後,這些假設都沒有成真,廁所封閉已久,業已沒有霉味或臭味,但是當我著陸的那剎那,大概驚起了50隻蚊子瘋狂飛舞吧!雖然我與蚊子在過去2週已經有非常豐富的對戰經驗,但是赤手空拳還是難以與千軍萬馬對抗,還是先避走以求自保囉!

逃回交誼廳,我抓起電蚊拍對駕駛兵說:「這個借我去斬妖除魔一下~」接下來5分鐘,我覺得自己像是少林寺「暗器房」中練武的小僧,持拍護體,招招命中,破空聲不絕於耳!很快地,在誅殺上百隻小蚊後,週遭已經迷漫了燒肉的味道,接下來的任務是誘捕躲藏的倖存者。我把電蚊拍伸向廁所的每個角落與暗處輕輕揮動,所到之處果然「群鶴舞空」,好不壯觀呀!大開殺戒的同時,我腦中不禁浮現電影『水深火熱Deep blue sea』的劇情:變種鯊魚就算聰明絕頂,畢竟也還是頭鯊魚,沒有辦法抵抗鮮血的誘惑,最後終於被人類撲殺。藏在廁所裡的蚊子再怎麼蚊多勢眾,再怎樣老謀深算,也終究是蚊子,只要一有震動就會亂飛,然後撲向電蚊拍的懷抱….(這種情景下殺蚊子,「看到黑影就開槍」是最好的戰術!)

稍微清理過後,這間廁所已經那麼嚇人了,小便斗與洗手台都還能用,只是3個小隔間中,有一間居然貼了「暫停使用」的紙條,真教人害怕呀!輕輕推門,果然看到層層蜘蛛網之下,可愛的蹲式馬桶中還盛著年邁的宿便(已經排出來的還能算是宿便嗎?好險已經不臭了)就算我今天再有衝鋒陷陣的精神,也禁不起陳年老兵,噢不!是陳年老便的恐怖攻擊。於是我決定封鎖小隔間,掃除工作到此為止!

所以說,萬物都無法違反自己的天性!凡是要對付自己製造出來的東西:小朋友,排泄物,核廢料….人類都束手無策。而我,正是地球60億該死的人類中最平凡的一員啊~~

2009年4月16日 星期四

消失密室中的反省

我們家的醫務所曾經是個頗具規模的地方,除了留觀病房之外,還備有牙科室、一間貼滿鐵板密不透光據說要用來當作X光攝影室的房間、一間公共淋浴間與一間公共廁所。根據推測應該曾經有過整個衛生排在運作吧!不過繁華落盡,近年幾乎都是2員醫官慘澹經營,上述的房間一概失去原有功能。牙科室變成庫房,放置氧氣鋼瓶、心肺復甦機(急診室會用的那種Thumper,我也不知道買這個做什麼?還買了兩套咧~)等器材。X光攝影室也是庫房,但是堆放的都是你不會想拿出來的東西,比如又大又笨重就算搬出來也不知道該擺哪邊的機械式病床、成箱的病人服。淋浴間與廁所我從來沒進去過,喇叭鎖鏽蝕連鑰匙都很難轉開。每次隔著門上的玻璃窗口望進去,裡面又髒又舊,總覺得這兩間就像是軍中鬼話的場景,雖然心裡並不認為會看到什麼,但是入夜之後我從不走到那邊去。

這回,長官指示了幾個地方必須清空,不要弄得公共空間像是庫房一樣。我不想把牙科室弄亂,又覺得X光室擺不下,轉念一想,何不搬到淋浴間呢?於是我在某個難得陽光普照的早晨找個窗子爬了進去,赫然發現裡頭除了淋浴的小隔間之外,還有個脫水機,轉個彎竟另闢了一間室內的曬衣間!可想而知以前這醫務所是多麼地有組織有規劃!尷尬的是曬衣繩上居然還有掛衣服,天知道這些衣服幾歲了?我從裡頭轉開了這扇我用鑰匙始終打不開的門,同看護兵兩人把廢棄的櫥櫃搬進了曬衣間,忽然覺得自己很好笑,在醫務所住了半年多才發現這房間別有洞天,對廢棄空間視而不見的姑息態度實在是蠻糟糕的呀。

不過話說回來,因為大家都是義務役,自有義務役的生活哲學,所以有些苟且的態度其實是學長們一年一年傳承下來的。過去這一個月來,我們幾個醫官陸續作了些勉強算是積極的事兒,雖然比較辛苦,但多少為醫務所開了點新的氣象。發現曬衣間的那天,我其實心裡有點感慨,要是我更早有這個整頓的決心,而不是等到快退伍了才想到,現在的醫務所是不是早就煥然一新了呢?

還有不到一個月,我又要下基地了,退伍前應該不會回來,扣掉休假,我在這間醫務所的生活剩下不到兩週。現在只有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啦,驀然回首,居然覺得自己實在不該這麼混日子的…

2009年4月3日 星期五

散戲倒數

我農曆年前從基地回來時,醫務所有4個醫官,上個月某營下基地帶走一個剩3個,這個月另一營下基地又要拗走一個剩2個,下個月我要下基地,醫務所只留1個。眼看在退伍之前4人陣容永遠沒有到齊的一天,一年的役期也就要在無常的聚散間結束了,想想也有點感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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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兵可以學到很多事情,只不過這些事情退伍之後都用不到。」

役期剩下不到100天,過去幾個月看到種種光怪陸離的事情確實也映證了這句話某種程度上是真的。畢竟這輩子大概不可能再有機會做這麼多表面工夫了,軍中的表面功夫實在超越醫院評鑑N倍啊…..。除非你在服役期間受了某些汽駕訓,退伍後還真的有些用處,只可惜這種受訓機會永遠輪不到醫官去…

而醫官的門診生涯,說實話還是跟以後的工作相關呀!流行性感冒這種東西很厲害,門禁擋不住,安檢也擋不住,一旦爆發開來,營區絕對和外面的世界同步。醫官不出門,未必能知天下事,但絕對可以知道最新一波感冒有哪些症狀。現在終於明白那些診所院長們的心情,為什麼小時候去看病常常會被醫生秒殺?實在是同一套症狀他已經聽過過100次200次了,有時候想要來點創新的症狀還真是難求啊!在這個環境裡也不太好鍛鍊knowledge,倒是可以鍛鍊態度。如何在奇妙的時間被叫出去看診時還可以滿臉笑容?如何在裝死的小兵(常常是女兵)面前堅守不給休單的防線?如何在別人質疑你的處置時笑瞇瞇地把發球權抓回來?

而當兵讓我學到的…嗯嗯…扣帳篷掉搭設撤收之後,大概就這麼多了,最大的收穫真的還是交朋友。

2009年3月13日 星期五

心寒才是寒

遭到自己人暗箭中傷的感覺,真的糟糕透了。

原本以為自己handle得很好,還笑咪咪地跟同梯醫官說:「沒關係,日子還是要過啊~」但事發至今48小時,我才發現自己還是沒辦法從心灰意冷的狀態中恢復。 雖然我還不是身處暴風圈的中心,但這兩天來我已經逐漸失去理性的客觀立場,也不能騙自己毫不在意了。可能這個心情乘以20倍就是醫生被病人告的感覺吧。

朋友說我有心機有手腕,我也承認--但我寧可永遠不要用到。這兩天我真的有在構思如何討回公道,但心裡又有個聲音告訴我「不值得」。為了幾個敗類生氣傷神我自己也覺得可笑,可惜我還無法達到波瀾不驚的境界啊。

除了醫官彼此大吐苦水之外,我療傷的方法是讀食譜。柴米油鹽之間至少看不到機巧與醜惡。

2009年2月27日 星期五

赤手空拳的醫生

當兵已經超過半年,深感大腦退化的速度遠高過數饅頭的速度。現在完全可以了解為什麼病房交班時總醫師一定要提醒哪一床的住院醫師是「剛剛退伍的學弟」,請senior resident務必「撥冗關照一下」。

有時候我發現自己已經忘記在醫院工作的心理狀態,甚至因為離開醫院太久,都快忘記自己為什麼想當醫生了。某天我送一個阿兵哥去急診室,看到一個車禍的女士被推進外急區,我居然被她滿是鮮血的臉嚇的驚慌了一下。一個醫生居然退化到開始怕血,那不就等於貓怕老鼠、女明星怕鎂光燈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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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部隊裡面有三個問題是照三餐被問的:「醫官你退伍之後就是醫生了嗎?」、「那醫官你是什麼科的?」、「為什麼你要走小兒科?」。就這樣一天天照著公式回答著,某天我忽然發現自己嘴巴是這樣答話,心裡面卻已經忘記當初為何毅然決然選擇小兒科了……實在是因為離開太久啦。其實也不驚訝,只是很懊惱而已。

最近常常碰到一個問題,我赤手空拳在醫務所外總會碰到有人跟我抱怨他哪裡哪裡不舒服,或者打電話跟我說誰誰誰頭痛耶。如果我是巫醫或魔術師的話,或許可以空手治病、電話療癒,可惜我只是個腦袋長黴的醫官,兩手空空時就算有診斷也無法治療。只能請他們有問題來醫務所解決。這讓我對於自己醫官/醫生的身分感到很困擾。在學校或者在醫院時,我們被訓練著要靠最簡單的問診與檢查獲得診斷,總是要先問完病史、做完Physical examination才可以去想抽血或影像檢查,免得學醫學了好些年,只不過變成一台order machine。不過我們對於「治療」的訓練就完全不同了。除了急診學科之外,從沒有人傳授我們「克難」的治療方法,因為我們都希望病人得到最好的照顧。所以囉,我們即使不依賴價值連城的檢查儀器,卻仍有一條粗粗的臍帶將我們與先進藥物/精密手術牢牢地綁在一起。當我身邊沒藥沒針也沒有復健器材時,就成為只能衛教的嘴砲醫生了。有時候我還真覺得當一個部落巫醫比當個普通的西醫有用多了啊!

雖然現在部隊裡有很多新朋友,大部分的時間也蠻開心的,但我還是不喜歡自己這樣遠離專業的狀態。人生有個停頓點是很棒沒錯,當這停頓點害你偏離航道的時後,就不是這麼棒了。

2009年1月10日 星期六

基地歸來

昨天歷經7個小時的車程,我押著救護車回到駐地營區,結束了長達兩個半月的基地生活。

基地結束意味著我終於要回到旅部醫務所過我原本安逸開心的生活,說不興奮是騙人的,但是我對於連隊上的生活還真有那麼點懷念啊!一開始我剛下基地時是一個什麼規矩都不懂的醫官,在營裡常被人看不順眼,被人賞了冷言冷語只能暗自生悶氣;直到最後半個月,總算和所有人混熟,再沒有人找我碴,也終於能被當成軍官一樣尊重。現在回想起來,當時我吃的苦頭其實也不算什麼,但彼時我實在是嚥不下那口氣。一直到現在我仍然是看不慣部隊裡的某些事情,但人就是這麼自私,一旦這些鳥事不再往你身上招呼,你似乎也就不如當初那麼忿忿不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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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這兩週,連隊上常有人說:「醫官,等我們基地結束回去駐地,我們就看不到你了耶~~~」其實我也真的有些捨不得這些大朋友小朋友(他們年紀和位階都比我小嘛),兩個半月來我和連上的輔仔當室友當到變麻吉(其實是變麻吉之後他自己跑來我的寢室跟我擠),也早習慣了每天和他拌嘴的日子,我還認真想過,如果基地結束後真的要我回去連上,我好像也OK?我都這麼回答弟兄們:

「沒關係,我偶爾還是會回來看你們啊!順便跟輔仔算算帳。」

「是嗎?要是我就不會回來!」弟兄們的回答倒也一針見血,畢竟旅部醫務所的生活比起連隊生活簡直是皮皮科與神經外科的差別啊!

昨天推開醫務所大門的時候,真有大喊「我回家囉」的衝動。稍微逛了一圈,發現醫務所比我離開前乾淨許多,原本藏汙納垢到我懶得打掃的地方現在都變得一塵不染,小花園裡多到可以埋屍體的落葉不見了,花木被修剪到連蜘蛛都懶得在上頭結網。原來我消失的這段時間裡醫務所可被長官們督導得爽歪歪呀!坐在晤談室裡頭舒舒服服看了半小時的電視,發現自己不用擔心部隊集合也不用擔心天外飛來任務,這裡根本就是天堂啊!

在我退伍前我們營還要下一次基地,如果沒有意外我會在基地期間退伍,所以我也不知道會不會再把我抓下去還是會另外找一個可以全程參與的醫官當替死鬼,但在這之前,我要好好珍惜旅部醫務所的時光唷!

2009年1月2日 星期五

何以解油?

2008的跨年之夜,我們營上有兩名軍官即將退伍的軍官要擺桌請客。這個活動俗稱為「打退伍」,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這樣稱呼?究竟是「打包退伍」還是「打死不退」呢? Whatever!重點就是有得吃啦!通常這樣的場子都只邀請志願役的軍士官,但是剛好東道主其中之一跟我蠻要好,所以我也很榮幸受邀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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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前我也在某個意外的情況下與這批長官們吃過一次飯,為了禮貌(也因為推不掉),我給每桌的長官都敬了一杯。最後我在離席前吐掉了整晚吃下的食物,當晚在床上翻來覆去直到早晨五點悠悠醒轉才揮去那股作嘔的感覺。醒來後雖然有種「再也不喝了」的覺悟,但是那餐飯讓所有長官對我印象深刻,「很少有義務役可以跟我們這樣喝哪!」拜碼頭拜得這樣奮不顧身,對於當初新來乍到的我而言確實有加分作用。

這次飯局,我照樣是最菜的軍官,一隻誤入迷彩叢林的白袍小兔,這麼明顯的一個靶!我也做好心理準備要上演相同的劇碼了。聚餐場地在台中(只距離中榮200公尺唷),幾輛座車出發有先有後,真不巧我們這車是先到的。大家講倫理,談禮貌,總要等人到齊了才可以上菜,但是碗筷未上,杯觥先至,真是大大不妙。這晚搭人便車,沒有免喝金牌護身,只得任人宰割啦。空著肚子就應戰真是讓我原本就不怎麼樣的戰力再打六折,待我家連長到場的時候我已經快到臨界點了。現在回想起來他看我的神情,就是滿臉的「你也太快了吧吧吧吧吧吧吧」。

熱菜上桌的時候已經無濟於事,勉力扒了幾口後,過了半小時就全吐光了。這回的嘔吐非常有層次,總共分成三個樂章,樂章彼此間隔約20分鐘,各自還分了呈示部、發展部、再現部,根本是完整的交響曲架構。激昂的時候如傾盆大雨,低迴的時候如涓涓小溪,有時候明明要告一段落了,偏偏還會來一段Cadenza,今夜確實是我必生「嘔心瀝血」之作。

我對飯局後半場的記憶都是片片斷斷的,除了偶爾抬頭看見「誰誰誰走了」「誰誰誰來了」之外,其他時間我都是盯著垃圾筒看。散場時勞煩了偉大的東道主一路送我回台北(我原本還妄自菲薄以為可以自己搭統聯咧),真是辛苦他啦,花錢請我吃飯,還要載著氣息不怎麼清新神智不怎麼清明的我回家。快到台北市時,早已過了所謂的倒數(這倒是意料中事),逐漸清醒的我,胃部也不再像擰毛巾般難過。捧著從小七買來墊墊肚子的紅豆湯,望著車子駛進這滿城的燈火,我又再次萌生「再也不喝了」的念頭。

『Home sweet home!』,即使家人都跑去米國了,終於走進家門的我還是忍不住這麼喊。2009年第一天早上醒來,站上體重計,發現自己又瘦了。怎麼可能?昨天不是灌了一堆嗎?唉!想必吐得一滴不剩了,真是傷胃啊。難道我該說:「何以解油,唯有杜康」嗎?

2008年12月13日 星期六

陣地野營

下基地一個多月後,這星期終於進行到最精彩的一部分,而這也是所有過來人提起基地生活最津津樂道的一部分:陣地野營。

陣地野營為期3天2夜,我們全營開著大大小小的戰車、砲車到各個陣地進行戰略演練、設施搭設和實彈射擊。過來人總喜歡將重點放在「兩個晚上不能洗澡」,待後輩們露出難受的表情後又會補上一句「可是陣地很好玩啦」;我必須說,這跟大人叫小孩吃青菜差不多:「這盤青菜很苦」,「但是很健康喔~」。聽者總會把那句壞消息放大,然後忘記剩下那句話究竟是好是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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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對於連隊的生活還是有些不適應,但我身為軍營的醫官,還是把弟兄的安全健康當成自己無可推諉的責任---尤其砲兵的實彈射擊確實有危險性!因此即便陣地野營聽起來很辛苦,我倒是非常願意跟著弟兄們一同參與。

陣地的食

營區附近總共數十個陣地,距離營區的車程10~50分鐘不等。陣地的三餐仍就由留守在營區的伙房兵負責煮好裝在便當盒中再由軍車送來陣地。五個伙房兵負責逾兩百人的餐點,一份一份打入便當後再裝載上車運來陣地,便當半冷不熱可想而知,菜色也不用期待太多,其實伙房生得出這些食物我就很佩服了。所幸陣地旁總會適時冒出賣熱食的發財車解放阿兵哥的五臟廟,這些被稱為「小蜜蜂」的外餐車簡直比部隊幹部更清楚我們的操練行程,提供的餐點從黑輪、麵線、豆花、臭豆腐等典型夜市小吃到烤鴨、燒酒雞等辦桌式菜色一應具全,香菸檳榔更是貨源充足。在野外辛苦一天後,蹲在寒風中嗑完教人更飢餓的便當後,捧一碗熱騰騰的大腸麵線凝望天上的獵戶星座真是最大的安慰啊!

陣地的衣

兩個晚上不能洗澡,大部分的人都不換衣服的,我自己也只有每天換襪子而已。好險冬令時節的重點是禦寒,流汗反而不多,稍微忍忍也就過去了。但我真的不敢想像六月七月下基地不能洗澡換衣服的感覺,應該是刻骨銘心吧!

陣地的住

陣地當然是睡帳篷啦,5~8人一帳不等,帳內弟兄的汗臭與脫鞋後的腳臭則讓帳內風光難以言說!許多人選擇跑去軍車的駕駛座打盹,寧可坐著睡也不要睡帳篷。醫官的救護車裡頭雖然有個擔架的床位,但那可是眾多長官所覬覦的位置,醫官看得到卻絕對吃不到,只能乖乖去睡帳篷啦!第一個晚上,我進帳篷躺下後赫然發現其實也不會很不舒服呀,「我覺得我可能睡得著喔!」。我就這麼憑著睡神的本事,在凹凸不平的野地營帳中進入夢鄉。而帳內雖然可能會有蚊子擾人清夢,但是一個帳裡頭有這麼多獵物,你稍微揮個手,蚊子就去騷擾別人了,所以也不算什麼大問題啦!有些陣地會有廁所,如廁問題倒不如想像中嚴重,但我還是憋了3天的大便就是@@

而砲兵營最重要的操演項目就是實彈射擊了。其實砲兵真的很辛苦,砲車開進陣地之後還要打樁固定。看著砲手們拿著鐵鍬鋤地的樣子,真是聯想到唐詩「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的景象,有時敲到石頭,還可以看見火花飛起。往往一天下來,弄得滿手都是水泡,全來找醫官包紮。在當兵之前,我對於砲彈的認識大多來自於諸如「割喉島」、「神鬼奇航」等好萊塢海盜電影。其實真正的砲彈不是圓形的,而是火箭形;砲彈發射時則只聞其聲,未見其形。只聽一聲破空巨響,砲口冒出一陣煙塵,之後你什麼都看不到,砲彈早就飛到不知多遠以外了,連遠遠天邊的小黑點都沒有。從轟然巨響的發射到遠處傳來爆炸聲,總共費時42秒,就算扣掉著陸後等待爆炸的時間、音速傳遞的時間、空氣阻力等因素,怎麼算飛彈都至少飛了近1000公尺高,真是驚人!

之後還有3次像這樣的陣地野營,撐完了基地也結束了!喔耶!

2008年11月12日 星期三

破病的阿兵哥

好一個怪case!

某個禮拜一,一個阿兵哥被弟兄扶來醫務所:「醫官,他人變得怪怪的。」

第一幕

根據部隊弟兄的說法,這位21歲的阿兵哥平常很健康,沒有服用任何藥物。入伍已經半年多,在連上人際關係良好,完全沒有適應不良的問題。裡拜天晚上收假回來時還非常正常。到了禮拜一下午兩點,部隊在某個斜坡行走時他忽然跌了一跤,但是只有扭到腳,沒有摔到頭。到了下午四點半,值星要大家換上運動褲,他才脫下迷彩褲就忘記自己在做什麼了。此時他變得反應遲鈍,叫不出朋友的名字,而且答非所問。於是他在五點半被帶來醫務所。 ##ReadMore##

第二幕

這位阿兵哥看起來表情呆滯,但面色紅潤沒有病懨懨的感覺。雖然被弟兄攙扶著,但基本上步伐還算穩定,四肢活動也十分對稱。在溝通上,已經對人事時地物完全混淆,但是從表情上可以看出他也知道自己講話顛三倒四。即使說話完全無條理也不能對答,他還是可以obey。Vital sign都正常,粗略的神經學檢查也都正常。此時醫官陷入五里霧之中,忽然注意到他在幾次平順的呼吸後會忽然來一下急促的大口呼吸,這讓醫官起了疑心。

無論診斷如何,這樣的病人一定要送出去,不可以留在手上自己玩。正在通知連長、營長及備車後送的同時,病人開始出現痛苦表情,並且開始乾嘔,不時做出抱頭的動作。醫官趕快讓他躺到床上進一步PE,發現脖子其軟無比,全無meningeal sign。病人在六點半由醫官與輔導長陪同外送就醫,此時病人仍可自行上車。 病人先被帶到鎮上的地區醫院,在等待看診的時候,病人的體溫稍微下降,原本躁動的情況稍微減輕,開始閉目養神。輔導長覺得這是好轉的現象,但是醫官已經快嚇死了,趕快跟輔導長曉以大義。與地區醫院大夫討論後,決定轉送車程30分鐘的T大分院。

第三幕

往醫院的途中,病人嗜睡的情況越來越嚴重。晚上七點半抵達急診室時,雖還能睜開眼睛,但已經完全無法obey,於是醫官與輔導長把他硬拖下車,由病床推進急診室。此時連絡到病人的父母,得知病人放假期間除了去理容院打工洗頭之外沒有去別的場所。

在急診室量的Vital sign依舊正常,只有體溫稍高約37.3。Blood sugar是89。重新評估meningeal sign依舊是negative。病人被抽了幾管血後馬上被推去做了CT。這時醫官殊不知苦難正要開始。

此時床上的病人已經鼾聲大作,睡相非常難看。如果有人試圖改變他的睡姿,他馬上會像個醉漢一般扭動掙扎。要幫一個嗜睡的病人照CT應該是件容易的事情,但是當他執意要趴著睡時可就一點都不容易了。為了橋病人的姿勢,他們不小心喚醒了沉睡的大力士。病人簡直像是被附身一樣有著恐怖的神力。為了幫他固定在小小的檢查檯上,總共花費人力6員,毀損一條約束帶,鎮靜藥物總計使用hadol一支,dormicrum兩支,ketamin一支,才勉強使病人就範。

第四幕

CT顯示腦部沒有明顯的lesion,於是在D/D上傾向懷疑meningitis。急診室下一步決定要做lumbar puncture。如果橋個睡姿都可以耗費6人之力,那麼lumbar puncture該怎麼辦呢?醫官一面思索著一面無奈地繼續使用自己的獸力協助著新一波的壓制行動。

經過30分鐘的奮戰之後,帶著滿頭大汗與身上瘀傷,眾人不得不宣告採檢行動失敗。急診室決定先下Rocephin,並且將病人遷住院。 抽血報告此時顯示WBC:17000,Seg:85%,其餘數值皆正常。醫官擔任當晚的看護,因為太過勞累以致無法看完HBO播放的哈利波特5而沉沉睡去。病人在凌晨三點時清醒,可以清楚正確地對答,並且步伐穩定。次日病人仍抱怨有頭痛,但意識狀態不再惡化。在病人配合下重採的CSF所得生化數值完全正常,WBC是0顆。

後續

即使病人在症狀、病程改善與實驗室數值上都不是典型的腦膜炎,但抗生素的療程還是繼續打完。病人在轉送國軍醫院繼續治療時,T大分院並沒有給出一個明確的診斷。病人後續恢復情況良好,並於8日後出院。

2008年11月9日 星期日

沒有修養的地方

在軍中的文化是這樣子的,你每天見到的人(販賣部小姐與理髮婆除外)都可以分成兩種:第一種是你不能對他發脾氣的人;另一種是你可以盡量對他發脾氣的人。於是軍中的人總是對第一種人無條件容忍,然後把怒氣加碼加倍發在第二種人身上,然後那個受害者再去尋找他眼裡的第二種人發洩,代代相傳,一『洩』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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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唯唯諾諾,下一刻轉身就氣燄囂張,於是,在這裡,大家都變得毫無修養。

其實在每個小社會裡都存在著權勢食物鏈,但是少有像軍中如此兇殘的。而我雖然沒有什麼食慾,卻也被拴在這個食物鏈之中。所幸拜醫官身分之賜,我的地位還不低,所以沒什麼人敢拿我出氣。但是當一隻小狼不小心闖進麋鹿群的時候,麋鹿雖然沒有能力獵殺小狼,也是可以用亂蹄搞得小狼有苦難言。我現在就是那隻在鹿蹄下倉皇閃躲的小狼。而麋鹿,是志願役上士。

志願役上士在連上資歷久,經驗多,在食物鏈裡打滾的時間也最長,自然深諳生存之道。而我以菜鳥之姿出現,卻硬是掛著軍官的頭銜大他們一階,自然成了刺眼的目標。即使他們不能真的對我怎麼樣,略帶不屑的眼神以及偶來的冷言冷語就夠讓人不舒服了。這些上士從二十出頭到三十不等,這樣的年紀在一般職場上正是謙卑勤學的階段,他們卻早已嫻熟切換於唯命是從與趾高氣昂之間。某次我真的被氣到了,只能在心裡猛罵:

『你們就儘量看我不順眼吧!反正我就是那種從小考前三名上台領獎,下課被媽媽載去上鋼琴課,每到暑假還出國玩的那種人,如果你要看我不順眼,那你真他x的挑對人了!』

不過我想最生氣也就只到這個程度了吧。最近我的人生多了一樣哲學:當某人讓你非常看不慣的時候,就在心裡把他扣到零分。你對零分的人毫無期待,也不可能再為一個零分的人生氣,再怎麼爛他也只剩零分。以後這個人在你心裡只可能加分,不會再扣分。啟動零分機制之後,我就不用這麼生氣了。何況我又找到了另一個方法發洩,就是找個志同道合的人用英文開譙,諒我們要譙的那個人就算站在門外聽也聽不懂!

2008年10月25日 星期六

基地長征

從現在起直到明年一月初的十多個星期,是我們營下基地的日子,地點遠在彰化。

所謂的「基地」,大抵來說就是為了訓練陸軍的作戰能力所做的一種集訓。由「測驗中心」頒布各種狀況讓軍隊們進行演練。陸軍從「基地」訓練結束之後再和其他軍種合起來進行「三軍操演」(以上的解釋是我自己揣摩出來的~~)。所以基地有點類似醫生的ACLS訓練,免得哪天我們真的遇到狀況了確不會處理就尷尬啦!差別在於ACLS只要2天就結束了,而且每個醫生在ACLS所學日後幾乎都會派上用場,這和基地訓練大大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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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旅上總共有5個營,其他4個營都在湖口台地進行基地測驗,只有我們營要拔營遠征。遠征也有遠征的好處:距離旅部100公里之遙,除了營長之外再無長官,任務也簡單的多。對於營上的弟兄而言,他們喜歡去彰化下基地遠勝於待在新竹營區;可惜對我而言正好是反過來!以一名陸軍醫官來說,我在新竹營區的生活算是非常愉悅了,在這樣安逸的基礎上,任何的變動都是危機!

雖然我的名字掛在我們營的營部連,但我在新竹營區做的其實是「旅級醫官」的工作,所以是服務全旅的上千名弟兄(軍隊裡單位大小順序是軍團>旅>營>連)。原本我都吃在醫務所、睡在醫務所,除了幫休假本蓋章之外鮮少回到自己連上。但是為了這次基地,我從禮拜天收假開始回連上跟弟兄們一起住。墜回凡間的滋味真是不好受,狹小的空間和燠熱的空氣讓我格外想念醫務所的冷氣和寬闊的床舖。那幾天我總是用最快的速度把連上的事情處理完,一有機會馬上溜回醫務所,待到就寢前再回去。雖然連上的環境是差了一點,但本著我「睡神」的天賦,還是可以安然入睡~~ 由於那幾天我們常常要凌晨3點起床,這個沾床就昏迷的本領便顯得非常珍貴。

為什麼要凌晨3點起床呢?因為連上所有的戰車都要用火車運到彰化去,但是火車上當然不會有「戰車包廂」,所以車子都會放在火車的拖板上綁牢再運下去。「綁牢」這兩字看似簡單卻著實讓人咬牙切齒。一個小護士就可以輕鬆地把一個昏迷的病人綁在手術台上,但是要把20輛昏迷的戰車綁上拖板卻要耗費幾十個阿兵哥數個小時的功夫。3點起床4點出發去火車站,東方乍白就開始工作,儘可能趕在太陽把人烤焦之前把每輛車都綁好。大太陽下阿兵哥們奮力綁縛繩索的景象慘絕人寰,讓人誤以為置身於電影「埃及王子」或「史前一萬年」的拍片現場,不過拍片現場發飆摔東西的人從導演換成營長。好險我是個醫官禽獸,只需要押著救護車在一旁待命,不然我看著弟兄受苦,便是有那個慈悲心也沒有那個力氣去幫忙呀。

禮拜四是正式下基地的日子,我照樣是坐著救護車到達彰化的營區。推開醫務站大門,映入眼簾的是空蕩的房間與茂密如窗簾的蜘蛛網。不怎麼樣的地方,但是還在可以清理的範圍,至少這裡有兩張床和兩個內務櫃,運氣好的話應該都歸我一個人用!這裡的通舖大寢室沒有內務櫃,先不論大家擠在一起有多悶多臭,一張小小的舖位上要擺黃埔大包包、睡袋、野戰背包再睡上一個人,你說這有多溫馨感人!天可憐見營長裁示我24小時在醫務所待命,我二話不說馬上衝去大寢室把自己的床墊搬過來啦。

醫務所外15公尺就是營部辦公室,所有戴花的戴槓的長官們都近在咫尺,三不五時來我這邊兜兜轉轉也是蠻有壓力的,這跟我在新竹時常常整天看不到一個長官的生活有天壤之別啊!所幸我沒有像其他同學一樣遇到機車長官。最有壓力的事情反而是有過下基地經驗的長官們繪聲繪影地說營區晚上有很多阿飄,尤其聽說我晚上要一個人睡醫務所,更會給我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讓我打心底毛起來。我第一晚還差點打電話給一夫老師求救了,畢竟老師和好兄弟交手的經驗相當豐富。不過我想若是我真的call了他,搞不好當神經大條的我還渾然不知時,電話那端敏感的一夫已經被干擾到頭暈目眩了。

為期兩個半月的基地生活就這樣開始,聽說等到各個測考項目結束之後,基地就會變得非常好玩!離開原本熟悉的醫務所固然教人感傷,但這也是與連上弟兄混熟的好機會!Though I certainly don’t long for it, maybe I’ll like it.

2008年10月17日 星期五

年齡的詭計

也不過是半年前的事情而已呀!在醫院實習時,類似的對話總是在手術房出現:『Intern弟弟,你是幾年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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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我的天哪!現在的Intern小我們這麼多歲唷~~』

儘管手術房裡頭的老老小小都只露出雙眼,我還是可以感受到在口罩與手術帽後頭,隱約有主治與總醫師們扭曲的臉龐。但是想想自己實在年紀不小了,每次去KTV唱歌總是有人會點一些中學時代的大紅歌,掐指一算都是10年前的老歌啦。當生活裡衡量時間的單位越來越長,捷運裡出現的小駱駝們越來越像毛小孩,大學同學也有人已是為人妻為人母,我也很難相信自己真的有多年輕。

大學念了7年也不是念假的,7年光陰完全反映在部隊的年齡層上,部隊裡的兵和士還真少有我如此高齡的。還好我考了預官,有一點點官階,不然虛長大家幾歲真的有點尷尬。今天我去營部辦公室,人事兵幫我推了一張椅子過來,自己卻半跪在電腦前key in我的資料(這就是當官的好處啦~)。當我報上出生年月日,人事兵小弟有點被嚇到,『1983?』這個數字對他來說可能比較像是紅酒的年份吧!

『我差3天就是1990了耶!』

『什麼!你才18歲?』我甚至有種衝動想一拳把他從半跪打成趴下!不過意氣用事的下場恐怕是他文風不動,我拳頭超痛。(18歲的我還和同學們窩在宿舍裡玩殺手,小弟已經在軍營裡學殺敵了@@)

剛剛電視播了劉嘉玲新拍的SK-2廣告,年過40的她說「年齡不過是數字遊戲嘛」,距離她大小姐第一次在電視上叫大家「再靠近一點」也差不多10年了,看吧!就算是數字遊戲,這也是類似殘酷舞台的遊戲。

不過話說回來,我還蠻喜歡自己越長越大越活越老的。今天我在營上忙了整天,回到醫務所才發現又有一個弟兄對自己的身體開玩笑而被送過來接受看護了。這種人一定是瞬間黑掉臭掉,等長官們各種好話爛話都講完離開後,我坐在床邊跟他講了些勉勵的話。我發現是年齡的差距讓我有那個心境和能力去鼓勵他,而我喜歡這種幫助人的感覺。

2008年10月4日 星期六

沒有人快樂的地方

昨天晚上接近12點鐘,在我快要就寢前,忽然掛號窗口的鈴聲大作。順手抓了床頭的聽診器走出寢室看看怎麼回事,發現窗口那邊站了好幾個人---這肯定不是什麼好事!他們帶來一位有History的弟兄,興致一來居然把所有的『糖果』都吃下去了,恩…幾十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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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我問診都很和善,但是不知怎地我覺得這事很荒唐,而且這種情況之下我認為必須果斷而且嚴肅,所以我講話變得有點兇。那位弟兄表情木然地坐著,用小媳婦的音量遲緩地回答我的問題。我推斷那些糖果也不會有太多害處,就讓他連上的長官帶到營外把糖果洗掉。

這只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天,眾多PSY case中的一個罷了。

我關掉醫務所大廳的燈,回到書桌前,忽然覺得有點荒涼。在這裡工作,老實說真的不難,反正傷風感冒外傷換藥都非常簡單,不太需要用到cortical function。而真正在健康上有困擾的弟兄,我卻只能眼看他的體檢驗退一次次被國軍醫院打退,滿心疲憊地回到我面前再要求下一次的外出就診。我忽然感覺困惑,為什麼這是ㄧ個沒有人快樂的地方呢?這樣一片充滿如茵綠草與成蔭大樹的地方,卻瀰漫著集體性的憂傷與焦慮。人人都在數日子,一月一月、一周一周、一天一天、一餐一餐地數。人人都在階級與權勢的食物鏈上逃竄,你提防我,我提防他。原本我把醫務所當作一方淨土,每個來到這邊的朋友可以稍微得到身體的休憩與心理的放鬆,只可惜我能幫的忙有限。但我那天忽然發現我根本沒看見問題的本質。重點不是我的力量是多麼微薄,而是為什麼在這個體系裏頭,充滿了痛苦?

今天一大早我又被鈴聲吵醒了,班長排長好幾個人帶來一位「昏迷不醒」的小兵。走進診間的當下我自己也在半昏迷狀態,看那小兵煞有其事地不省人事,我自己也愣住了,難道我要把意識不清的AEIOU一項一項拿出來check嗎?抹抹眼睛,睡意漸消之後,決定還是先rule out掉演技派昏迷再說。我們兩個醫官很快就斷定這位小弟是裝的,他絕對超級清醒!不過他也算很賣力演出了,怎麼壓怎麼捏居然也沒有反應。只可惜我手邊沒有NG tube,不然我絕對二話不說給他on上去,看他還昏不昏?看來也只好退而求其次,抽了5cc的saline,直接往小腿戳給他IM打進去。打到一半時我覺得自己實在不需要這麼客氣,於是把針頭往外拉2公分,改打subcu。這下果然演不下去了,小兵痛到整張臉皺在一起,西洋鏡正式拆穿。任務雖然達成了,我看著診療床上坐起的小兵,卻覺得十分難過。有誰喜歡讓自己這樣被抬來醫務所,讓人又擰又拍又打針呢?他的樣子根本還像個小孩,只是年紀輕輕不懂事簽了志願役,下了部隊才發現有無邊的苦難,想反悔卻又來不及。今天腿上的這一針對適應不良的他而言只是個小插曲,往後難過的日子可長了,又哪裡還有特效針能讓他從這場噩夢中醒來呢?

這就是我目前所在的地方,沒有人覺得自己做的事情有意義,沒有人為自己的身分感到驕傲,沒有人注意規條以外的事情,沒有人快樂。我坐在書桌前,外頭除了秋夜的蟲鳴之外一片空寂。我想,就算沒有吞下那些糖果,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們已經睡得很沉了。

2008年9月26日 星期五

漢光宅男

9/22~9/26是國軍一年一度的漢光演習。上個禮拜就陸陸續續有砲兵營的弟兄跟我說我「可能」會從醫務所被抓去參加演習,甚至有人言之鑿鑿說調度士手上的名單已經有我的大名了。不過來到這邊一個月讓我學會一件事情:無論外頭的謠言傳得多大,只要我的直屬長官還沒有親口吩咐我,所有可能加諸我身上的工作都未必會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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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醫官就算在演習期間的任務也非常輕鬆,但終究比不上營區裡的別墅生活呀!我就這樣抱著不確定的心情休假,又抱著不確定的心情收假。畢竟長官也是可能在晚上11點打來跟我說我明天要去參加演習啊~~!當我忐忑地過完星期一之後,終於確定我可以乖乖守在醫務所了。演習期間門診量大增,適逢季節交替,本來感冒就不少,任務一多三餐就不正常,腸胃炎的受害者更是成長迅速。所幸兩個醫官一起分擔門診,倒也算游刃有餘。

所謂演習視同作戰,所有弟兄在室外一律全副武裝,長袖迷彩服、鋼盔、S腰帶、水壺、槍,一樣都不能少,連洗完澡也不能換上短褲。秋老虎的天氣頂著三十多度的大太陽,整個禮拜沒有弟兄中暑也真是奇蹟!光是看他們穿這麼多我就快要暈了。跟他們比起來,我就像抗戰時期在上海租界飲宴作樂的上流混帳,所以只要是認識的人來醫務所,我都會冷氣+飲料招待,免得受良心譴責。某天晚上我自己身著長袖迷彩服走到300公尺外的大樓為某位長官看病(喔喔~就是個出診大夫),光是夜裡走這短短的路程,我就已經活像根溶化的冰棒,清楚感覺到全身上下每一個毛細孔都在奮力飆汗。簡直無法想像砲兵營的弟兄是如何在正午時分步行單程30分鐘的路途來醫務所看病的,天哪!

因為只要出門就必須穿整齊服裝,我寧願足不出戶當個宅男,也不想大熱天穿長袖跟自己過不去。即便營站就在醫務所前方50公尺,我也可以忍住。我就這麼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地過了五天,徹徹底底當個漢光宅男。而一生一次的漢光演習(除非我發瘋去簽志願役)也就在五天的自我軟禁下結束了,我就像一般民眾一樣從電視新聞看到阿兵哥搭高鐵等等關於演習的新聞,然後關掉電視繼續清理醫務所角落的蜘蛛網。想想,在這號稱全國最精實單位的地方居然還能過著如此鬆軟的日子,我已經不曉得這算幸運還是不幸了。

2008年9月7日 星期日

城堡莊園的守護者

來到營區的第一個感覺,就是這裡超大的!

據說這裡是全國最大的一個旅級營區,連成功嶺都甘拜下風。放眼望去是ㄧ片片大草坪與數不清的營舍,除了歐洲的那些城堡莊園之外,我可從沒見過如此澎湃的尺寸,彷彿地皮不要錢一樣~~。從林口衛校出發的時候,衛校的隊長還特地跟我與另一位同學握手:「一定要平安撐到退伍啊!」我試著告訴自己隊長對每個結訓的同學都是這句勉勵,想不到他轉頭就對老伯說:「你抽到司令部,趕快請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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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既然來到這個號稱「天下第一旅」、「國軍最精實單位」的地方,也就不抱什麼享福的期望了。但我心裡還是有點開心的,畢竟這裡可以看到更多形形色色的人,比起去中央單位裡頭仰人鼻息,說不定還更愜意吧。「就把自己當作城堡莊園的守護者吧!」望著這片營區,我這麼對自己說。美其名,就叫做Lakegate囉。

醫務所位於莊園的邊陲地帶(離營站和郵局都超極近,喔耶~),原本是ㄧ個衛生連的規模,現在已經縮編到只剩下兩個醫官和一個輪值的駕駛兵。所以內科診間、外科診間、急診間、牙科診間,還有超過20坪的候診間全都是空蕩蕩。所幸原本的醫官學長有潔癖,所以這些荒廢的地方全都沒有廢墟的感覺,地板還會發亮咧!在96-2梯學長們退伍前我和另一位同學有半個月的時間弄熟所有的醫務所作業。其實看診開要真的沒什麼難,阿兵哥遇到的醫療問題99%都是小病痛,其中外傷換藥占了一半,所以看了兩天之後我們就做得順手了,學長也樂得放手囉。比較好笑的是,當醫務所的人力縮編到這個程度時,身兼多職的醫官就會做一些奇怪的paper work。我們既負責藥局也負責藥庫,當藥局的藥用完時,我就必須自己向自己申請藥品,再自己批准自己的申請,把藥材播發給自己。好像明明左耳已經聽到的事情,還要透過另一張嘴再去告訴右耳才行。

因為醫務所一天24小時都必須有醫官守著,除非真的被長官叫出去,醫官有充分的理由當一個阿宅,連三餐都可以麻煩駕駛兵幫忙打便當回來。這樣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相當不賴,也相當適合發胖!除了節制飲食之外,偌大的Lakegate莊園正是慢跑的好所在。司令台前的操練場是林口衛校的好幾倍大,繞一圈就有1600公尺,向晚時分跑個三圈加上來回路程就是5000了(聽說咱們政戰主任3000公尺只跑了八分半~~)。跑著跑著,運氣好的話還可以看到螢火蟲喔!醫務所還有個曲徑通幽的後花園,除了養養蚊子之外,也不時有松鼠的蹤跡呢!

醫官的第一個禮拜就這樣過去了,一切都已經上軌道,希望未來的日子也可以這麼順利!

2008年8月24日 星期日

3000公尺與半個女人

醫牙預官無疑是全國最舒服的義務役別!傳說中讓人脫胎換骨的新兵訓練對於醫牙預官而言就像阿扁的操守一樣虛幻。入營受訓至今4週,近3成的弟兄們還是保有腹部的優美曲線—草綠色汗衫下的黃金弧度,這是7年醫學教育在人體孕育出的小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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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7堂室內課(含發呆+打瞌睡),偶爾難得的體育活動時間又會被拿來補課,常常一整天可以勉強稱為運動的事情就是整隊走去餐廳,再從餐廳走回來,還有大熱天坐著猛流汗也挺耗能量的!最耗腦力的事情呢,除了學唱難聽的軍歌之外,應該是折棉被吧~~

5個星期的訓練期間,唯一的考驗就是3000公尺的測驗啦,標準是要在18分30秒之內跑完,全國的新兵都是這個標準。去年剛入伍的達達曾笑笑地說過:「這一點都不難,只要平常有運動的人就一定會過。」平常有運動?這句話是故意要把我扔在安全範圍之外嗎?3000公尺對我而言並不算什麼,畢竟我奮勇減肥的那年常常跑山頂操場10圈以求燃燒脂肪。我害怕的是如果沒有ipod的陪伴,我搞不好連1000公尺都撐不完就因太無聊而倒地了。

呵呵,反正軍隊別的不會,就是會無事化小,小事化大,所以一個測驗也變得好像多重要多盛大。原本想要利用週末休假的時間好好練習看看的,但這個不切實際的蠢計畫當然沒有實現。還好在正式測驗前剛好有兩次體育活動時間,而這兩次的試跑我都有輕鬆跑進18分以內,心裡也就踏實了不少。再加上某個班率先進行測驗後,我的高中同學過關了,如果連他帶著肥美的小肚子都可以跑過,我又憑什麼不過關呢?看過奧運新聞之後,更是堅定了我一定要過關的決心。這則鼓舞人的新聞並不是蘇麗文單腳奮戰克羅埃西亞小美人,而是女子3000公尺障礙賽的金牌得主只花了8分多鐘就完成了比賽!唉~~要是一個25歲的男人跑在平坦的操練場上,卻連半個女人都不如,那還說得過去嗎?

正式測驗當天,我們關在蒸籠般的餐廳聽了整天的戒菸講座,流汗流到皺巴巴。餓著肚子穿上臭氣熏天的號碼衣時,已經是傍晚六點。入伍以來第一次延後開飯就是為了這可愛的測驗啊。當你流汗喘氣,一邊跑一邊看到別人已經吃完晚餐整隊回來了,心裡怎能不飆髒話咧!

最後我還是順利過關了,過關的那一刻,我不知哪根筋不對勁居然起了個念頭:以後也要每天跑個三千四千鍛鍊身體!這個念頭比週末練習跑步更愚蠢,考完隔天的下午就有體育活動時間,我跑完500公尺後就發現自己該醒醒了,喔喔~~